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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著爸爸去理發
爸的腿已經很難從樓上走到樓下。理發成為一個難題。
爸將近50年的時間,都是去小十字街的楊師傅家理發,可自從去年開始去不了了。不知是誰說動了他,就在附近理一理。
在離開家的前一天,對爸說,我推你去理發吧。爸爸有些遲疑,離月底還有幾天。讓我推你去吧,不差那幾天。爸乖乖地同意。媽媽卻在呢喃:家里的事,你能全做完嗎?心中不由一酸,我做不完,但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把輪椅推出院子,院子前有一小水槽,只能把輪椅放在水槽的前面。爸爸看見輪椅上有灰塵,不由怒了:“灰塵這么多!”趕緊快步拿了抹布,三下兩下把灰塵擦干凈。
爸側過半邊身子,躺上輪椅,再艱難地搬動另一條腿,坐正。爸雖然衰老和萎縮了,但依然比我高兩個頭,我除了可以給他當當拐杖,沒法幫上他。
出發嘍。我盡量平穩地往前推。可一開始還是沒法保持直線運行,沿著坡頂走時,卻不小心滑向坡底;地面一大攤的積水,也因為慣性沖了過去;凹凸不平的地方雖盡量小心繞過,但也免不了有些顛簸。
一路下坡,來到了一叢竹林旁的小店。爸下了輪椅,左手扶著我的肩膀,右手拄著拐杖,一邊走進店里,一邊笑瞇瞇地給店老板打招呼:“我提前了兩天來理發,是我最小的女兒推我來的。”
一陣夸獎和詢問,讓我不好意思,躲出去買了爸需要的日用品。不管買什么,我都買雙份,眼藥水,雙份;大支牙膏,雙份;大雙面膠雙份,應該可以用到下次我回來的時候吧。
理好發,回去全是上坡,從大馬路轉到小巷的銜接處,水泥地已經破碎成棋盤狀。要從邊上繞過去,爸說不用,結果,陷在那,我急得滿頭大汗,爸說:你推得太慢,要憑慣性沖過去。我的娘啊,我推著你這么個大人,使勁沖,把你給顛出去,我受得了?
俯下身子,把輪椅前頭的兩個輪子一個一個擺正,然后低下頭,降低重心,好,動了,使出全身的力氣,一鼓作氣推出這個棋盤狀的陷阱。
我小心的把輪椅停在路邊,爸奇怪了,怎么停下來,等下又推不動。爸,后面來車了。一輛小車呼地從旁邊開過。我推動輪椅,看著前面一個高似一個的坡,在心里攢足了勁,加油!
這是最高的一個坡,上了這個坡,就全是下坡了。爸,小心,我要沖上去!把身體抵住在輪椅上,腳使勁蹬,一步、兩步,上坡了。聽著我氣喘如牛,爸說,唉,你的力氣還是太小了。
長得高大、偉岸的爸爸,一直都如一把保護傘似的,撐在子女的頭上,現在輪到子女為他付出自己的力氣,呵護和關愛他了。雖然我的力氣很小,很小,但我不會氣餒的。我對自己說,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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