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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何不向命運攤牌
今天是丹25歲生日，一大早就被小女兒的哭鬧聲吵醒。丹的腦袋一下子很沉，接著就是一片混沌，她靠著床頭躺了大概有二十分鐘，任憑小女兒的哭聲響徹整個房間。這樣的情形在丹的生活中是并不少見的，丹已經習以為常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少，只是已經麻木了，不知道該走向哪個方向。
頭發很亂，一夜的睡眠將本來就如枯草一般的頭發弄得更凌亂不堪了，臉上還有沒有退卻的睡意，她隨手從床頭拿過孩子昨天晚上用過的奶瓶，沒有沖洗，一些乳白色的粘稠物胡亂地粘在瓶子的內壁上，丹隨意地望了一眼就將奶嘴送到孩子的嘴里，有一瞬間丹想到，這個奶瓶的樣子跟自己現在的生活其實真的很相像，粘稠、骯臟、壓抑但是又有一種不想脫離的親近感。
孩子就著奶嘴吃了兩口，剛開始安靜了許多。屋子里很暖和，窗外的冷風經過縫隙時不時吹過來一點點，將劣質的窗簾一次又一次地輕輕吹起來又緩緩地落下去。丹看了一眼，好像沒正眼看，只是隨意地瞅了一眼，然后就自然地閉上雙眼。這個時候，小女兒的哭聲又一次打破了安靜，她的小手胡亂地在空氣中抓撓，由左向右地尋摸著母親的乳房，她知道只有那個地方才是提供溫暖與食物的所在。丹一下子變得很不耐煩，她嘆了口氣，似乎嘴里還罵了一句。然后只見她將孩子抱在懷里，開始喂奶，眼睛還是閉著。
這個時候，大女兒醒來了，喊著媽媽，丹一下子很火大，她似乎不假思索地罵了起來，她不知道到底是罵誰，是在罵孩子，還是在罵自己。她想了很多，腦子里亂哄哄地停不下來，丹不想再繼續這種生活了，她覺得真的是過夠了，但是又不知道哪一條路才是自己應該選擇的。整天面對的都是孩子、老公以及家里的生活瑣事，丹感覺自己真的老了很多。其實不過只是三年，丹不知道或者說不記得這三年到底發生了什么，丹寧可什么都沒有發生過，自己還是當年的丹，是會跟同齡人說說笑笑，跟同宿舍室友聊哪件衣服漂亮，哪家店頭發做得好，哪條路走到商場比較近。
大學時候的丹跟許多女同學并沒有什么不同，只是每天上課或者想著如何逃課還能保證不掛科照常畢業的女孩子，那個時候的自己也只不過才是二十二歲的女子，那年她在讀大二。那年冬天，她認識了幾個社會上的男孩子，那個冬天她同時跟三個男孩子談戀愛，她似乎只能用這種方式向這個世界炫耀著什么。
那個冬天她開始濃妝艷抹，那個冬天她變得多年的朋友都好像不認識她了，那個冬天發生了很多。丹現在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憎恨那個冬天，應該不會仇恨吧，畢竟那個時候的自己是快樂的。她開始染三種顏色的頭發，開始穿十二厘米的高跟鞋，開始頻繁地跟不同的男生打電話，有時候會在宿舍的走廊里有時候會躲在廁所一直聊到深夜兩點多，至于具體聊什么，丹已經不是十分記得，但是只有一點，就是每個男人都承諾給自己很多很多，丹會輕輕地笑出聲來，好像只有那樣才是對男人們給予自己物質上的滿足的回饋，這種笑聲在以后的歲月中再也沒有出現過。
丹有時候會想是不是自己真的老了，再也笑不出那個時候的笑聲了，因為那個時候的笑聲始終是沒有故事的，是等待故事發生的狀態，可是現在這種笑聲明顯已經過時了，它不在具有吸引男人的魅力了，不在具備交換的價值了。
丹不知道，現在的自己還能不能再回到當初的樣子，哪怕只是表面看上去。盡管從表面看去，二十五歲的丹跟四年前差別也不是很大，她依然年輕，從眉眼里似乎還能隱約看到些許的不安分。似乎一切都沒有變，但是只有丹知道有些事情無論如何也回不去了。
丹慢慢吞吞地起床了，小女兒吃過奶又睡著了，她開始給大女兒穿衣服，然后由婆婆帶出去。然后，丹開始洗漱收拾自己，坐在有些模糊的梳妝臺前，丹感覺有一種多余，化妝好像是好久的事情了，上次化妝好像還是拍婚紗照的時候吧。三年前，但是肚子已經明顯凸起來了，那個時候，明顯是一種即將當媽媽的喜悅和期待。只是，現在這種感覺已經完全向命運返還。
其實，丹不止一次地想過要離婚，可是當事態發展到很嚴重的時候，嚴重到要將離婚由口頭落實到行動的時候，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將這個念頭無情的埋沒了。丹又一次懷了孩子。
不得不說，一個女人一旦當上母親或者即將成為母親的時候，她的愛就會變得不可思議了，甚至一切由原來的不可能都變得不可能不可能了。丹將心暫時放到肚子里了，安心養胎，每天盡量保持者平靜的心情，再就是全力以赴地吃東西。有誰說，女人是十個月的皇后，這句話在丹的經歷中得到了實事求是的體現。
再見丹的時候是她懷孕七個月的時候，肚子在肥大的蝙蝠衫之下若隱若現，可是，丹還在學校里準備畢業論文，那天她請我跟另一個朋友吃飯，一桌子菜我們看著都有點噎，可是丹自己吃得很歡，席間說了很多過去的事情。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覺得很傷感，背過身去擦了擦眼睛。丹主動打破僵局，招呼我們快吃快吃。吃完飯，我們到學校附近一家奶茶店點了飲料，與其說是被小店門口促銷打折的信息吸引，倒不如說是我們很好奇。我們三個要了不同的飲料，只是結果很是不盡如人意，沒有一種是好喝的，我們三個沒心沒肺地走在大街上，互相喝著彼此難喝的飲品，時光仿佛再次回到了高中時期，那個時候只有十六七歲的我們，簡單地徹底，透明地令人疼惜。
丹一個人站在公交車經過的大路邊目送我們離去，她的影子越來越小，被紛紛墜落的黃葉掩去了清晰。我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她不止一次，眼睛又一次陷入了干澀，這一次沒有眼淚，只有悲哀。
丹沒有離婚，生活還得繼續。她想還是什么都不要想了，不想那么多就不會那么難過，有些事情始終都不是自己應該去想的，因為留在思想里的東西始終不具備現實意義。
丹懷著小女兒的時候，明顯身材大大地走了樣，甚至整天蓬頭垢面的，不修邊幅。
再見丹已經是小女兒出生了，第一眼見到她，我的心好像被什么不知名的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生疼，是一種很鈍的疼痛。這是我眼中變化最大的丹，身材臃腫，頭發油哄哄的趴在頭上，看到我們的那一剎那，她臉上明顯顯出一絲光亮，我對這樣的光亮是感到欣慰的，這也許是我唯一感到欣慰的一點吧，只是不知道這微笑的意義究竟是什么，是對別樣生活的向往還是對過往歲月的祭奠？我始終都弄不明白。
丹終于徹底地成為了她自己都想不到的樣子，終于對自己的前塵做了一次儀式般的交代，不管這符不符合朋友們善意的期待，都是一種完結，這樣的完結必然會帶出來一種可能性的開始，開始也是一種希望，至少它有著誰都不知道的未知。未知有時候是一個讓我們心儀的詞匯，因為它除了忐忑還有一種別的可能，那就是改變。事情總是會有改變的，比如孩子會長大，自己會變老，感情會變淡，生活會變好或者變壞。
始終相信，人的大部分時間是被心情支配的，雖然有時候表面上看起來不是這樣，也許你看起來與別日并沒有什么不同，一樣在在電腦前處理著審不完的稿件，寫不完的報告，或者是做不完的報表，開不完的例會。又或者依然在工地上跑老跑去，甚至你連飯都來不及吃，又或者面對一個遲遲簽不下來的單子一籌莫展。總之看起來生活都是一樣，看不透的，是心情。
今天也許你的心情好極了，僅僅是因為早晨起來刷牙的時候驀然發現，窗臺上那株即將枯萎的害羞草突然活過來了；趕早班車的時候，司機師傅善意地多停了幾秒；辦公室同事一句漫不經心的招呼。也許你的心情糟透了，因為昨天做的策劃被上級全盤否定；上個月的工資遲遲不發；做了一個噩夢。
總是善于捕捉生活中點點滴滴的美好，總是刻意地讓自己心情好，雖然明天是晴天還是陰天有時候也并不是完全取決于天氣預報。只是沒有預備的有時候恰恰是一種別樣的意外，意外大多數情況下好像都是驚嚇，但是也不排除有些許的喜出望外。
等待一季的花開，遭逢一秋的傷懷，享受一夏的荷香，凍結一冬的陰霾。
幸福有時候就在春暖花開，有時候就是雨過天晴，沒有不固定的模式就會出現不一樣的期待，期待是一種心靈深處不得不留下的空白，只有意外才能將平庸掩埋。
而在這之前，你又怎么舍得向命運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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