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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牽引
水本無愁,因風吹皺;山原不老,為雪白頭;吾自清醒,為爾駐留。這是一個以紅塵為碑,以青春為刀,在煙火流螢般的記憶中刻下的末紀墓志銘,一寸牽引,一座寒城,是誰負了誰的深情……
他是韓城,她是千穎。
——題記
曾經滄海
前不久,韓城的女友安羽在眾多的a中學子面前挽起了隔壁班男生的手臂,簡單地講,他被甩了,甚至連一句正式的分手都沒有說。
至于分手的原因,除了他自己,人盡皆知,想必沒有哪個出身豪門的班花愿意被同窗指著說自己的男朋友穩坐倒一,且當仁不讓。或許韓城自己也知曉原因,只不過是怯懦于面對現實而已。但是對于一個沉浸在失戀痛苦的人而言,縱然是群芳開遍,也不及拋棄自己的那一朵。
身為韓城同桌的千穎,由于成績優異而被班主任安排在韓城身邊。畢竟他們從小學便相識,千穎給予他幫助也是合情合理。可是韓城似乎并不這么認為,之前他一直覺得千穎的存在阻隔了他和安羽的深情相會,不過現在看來,今時不同往日,他才是遭眾人唾棄之人,被心地善良的千穎收留于此。
“這不是韓同學嘛,聽說你失戀了,恭喜你恢復單身。”千穎調侃的語氣撞上韓城受傷的眼神。
韓城不語,強裝鎮定。
千穎見勢大概略知一二,輕松地說道:“我要是你,才不會就此被人踩在腳下。”
韓城苦笑搖頭:“我要是有你這個三好生的成績,我也會說這樣的話。”
千穎蔑視地說:“你初中那會兒不是學習挺好的,怎么,遇見了一個女生就智商倒退了,別讓我看不起你。”
“那你的意思是,我還有希望?”
“當然,你也不看看你的同桌是誰。”千穎自信地仰起頭對上韓城遲疑的目光。
寒夢千尋
后來的幾天里,并沒有出現電影里清純女主為叛逆男孩補習功課的浪漫橋段,生活表面的平靜恰恰折射了這背后的暗潮洶涌。
每當下課鈴聲響起,千穎都來不及跟韓城說聲再見,他便已經不見蹤影。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的一切都變得神秘莫測。
很快,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和高三學生的保送名單如約而至,如果說國際巨星范爺的八卦可以成為可以全國的頭版,那么韓城的倒一寶座落入別人之手足可以與之媲美,這件事情驚艷了a中上上下下6層樓的人,徹底顛覆了對學渣的看法以及對世界的認同感。這使得韓城的影響力以光速遍及a中的每一個角落,如若此事被媒體知道,說不定來年的《時代周刊》最具影響力人物會把他的名字列入其中,從而光耀a中,同時這個被鄙夷的學渣將正名為學霸。
對于韓城來說,他的形象在眾女生心中的驟然良性轉變無疑是對前女友安羽的有力還擊。可是他的轉變究竟如何,只要看到班主任臉上芙蓉花般的笑容便會了解,一個倒一的學渣出現在班級前十的名單里的確很不可思議。
人的欲望就好比受熱的空氣一旦給了它溫度便會膨脹得一發不可收拾。因此,韓城決定洗心革面,成為一個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真正學霸。當他把這個前所未有的想法告訴千穎的時候,千穎竟打翻了閨蜜送的dior真我系列香水,千穎一臉將信將疑的表情著實讓滿懷信心的韓城頓時充滿挫敗感,就好像馬拉松比賽自以為竭盡全力跑完全程拿到了冠軍,卻發現自己在距離終點僅僅只有100米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令韓城欣慰的是,千穎答應做他學霸之路的墊腳石,助他一臂之力,最終能否成功,還是要看韓城是否真的想要被新生的思想徹底洗腦后重生。
自韓城和千穎相識以來,好像只要兩人聯手就沒有吃不到的糖果,事實上,每次都是千穎出馬把自己暗地里為班級做貢獻的事情告訴視班級榮譽高于一切的班主任后,才換來一場感動涕零的糖果盛宴。
不過這次,就沒有那么幸運了。韓城的成績雖然進步顯著,年級第一的位置,也不過是覬覦而已,他始終沒有如愿,為此被千穎數落了千萬遍,只能保持著毫無怨言的模樣。久而久之,千穎的老師姿態顯露無疑,韓城在千穎的指導下逐漸走向正途。
“唉,你聽說去年經常去老師辦公室一日游的高一新生韓城改邪歸正了么?”一度號稱漠視一切學渣帥哥的學生會副會長唏噓道。
“嗯,他是靠他的學霸同桌一步步上位的。”
“說得怎么好像后跟宮爭寵似的,不過,我倒很好奇,他的同桌是誰,以前怎么沒聽說過,從哪座無名山里逃出來的,不會是大圣的同門師妹吧?”
顯然韓城轉型加轉性的雙重消息在a中早已不脛而走,如同一個龐大的磁石吸引著四面八方各界人士的目光,上至學校高層管理,下至a中對面的菜市場小商販。這是機緣?還是故意為之?我們自然是不得而知。
“他的同桌是……快看,她來了,就是她。”
千穎用余光瞥過方才議論她和韓城的每一個人,然后若無其事地走進了教室。
青春渡口
高一下半學期攜著盛夏里雨打芭蕉的聲響走向尾聲。面對分科,千穎作為極具文科優勢的好學生選擇文科確實沒有絲毫懸念。但是韓城便不同了,他選擇文科,無疑是會被當作a中師生茶余飯后的談資。
因為他的理科比文科好很多,他的選擇很自然地為他誓死追隨千穎的忠貞形象奠定了基礎。
然而這一做法也并非百害而無一利,他帥氣的外表與他不堪入目的文科成績形成負相關,在文科班里引來眾女生青睞也屬平常之事,他的虛榮心在鶯鶯燕燕的諂媚下很輕易地得到了滿足。
可惜好景不長,當高二上半學期的期中考試結束后,6門課的老師不約而同地齊聚在辦公室,靜候他的大駕光臨。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仿佛一只烏克蘭的小乳豬正在被送往屠宰場的路上。
結果可想而知,所有的老師都是一句話:要么退學,要么轉科。
于韓城而言,他是很不情愿選擇第二條路的,但在千穎軟硬兼施的規勸下,他拋開了所謂的執著,將身心投入到了另一條通向名校的光明大道上。
進入理科班后,韓城在年級里的名次使他順理成章地恢復了之前神話般的名聲,關于一介學霸崛起的說法又開始在a中流傳。但與此相反,千穎的成績卻不如從前,幾次月考排名,她的名字逐漸在a中的史冊中淡去,也少有人問津她的悲喜。
當她再度陷入頹喪時,她收到了韓城的短信:
你可是我心目中的女神誒,當初是誰告訴我不要輕易被別人踩在腳下的,如今怎么自己做不到了。我現在要把那句話還給你,不要讓我看不起你。
可以想象當千穎再次聽到這句話時心境是何等的波瀾四起,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當時的箴言轉眼真實上演,且愈演愈烈。
關閉手機,千穎努力讓自己振作起來。按照科學發展的規律,千穎期末以年級探花的身份再次出現在人們的視線里的事實讓很多追夢人黯然神傷。
一時間,所有人對她的關心仿佛經歷了一個沉寂漫長的寒冬后盛大地復活,虛偽抑或真誠,早已無關緊要。因為那些滋生在千穎心墻周邊的芥蒂在無法根除的情況下,被打上了現實的標簽,它們注定會在初春好時節開始繁盛地拔節,直至分別。
時光瀲滟
在高考前的那一段黑白相間的日子里,韓城與千穎的感情就像是b市一再飆升的房價一樣有增無減,非尋常庶民所能猜度。
在這個千軍萬馬將要過獨木橋的重要時刻,倘若他們其中一人走漏了半點關于像韓城和千穎這些好學生的負面謠言,年級主任必會以污蔑誹謗之罪將其押至刑場,眼睛眨都不眨地扔進火葬場,高舉著維護學校名聲利益的旗幟把消息封鎖到底。
六月的陽光真實得讓一切錯覺都變得有跡可尋,正如韓城從考場走出來的那一瞬以為置身于夢境中,三年來的時光像古老的影片一幕幕從眼前放過。直到千穎從后面拍過他的肩膀,他才發覺,這場命運的角逐在不久的剛才落下了無聲的帷幕。很快,他們將登上一個新的舞臺,繼續人生的下一場演出。
他們沒有討論與考試相關的任何,而是計劃著要去哪里完成人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旅行,從青藏高原到四川盆地……
半個多月后,韓城和千穎接到學校的通知時他們正在西湖的樓外樓里相談甚歡,班主任從電話那邊傳來的佳音為他們一千多個日夜的
奮斗畫上了圓滿的句點——韓城以全市第四名的成績被清華大學數學系錄取,而千穎以全市第六名的成績被北京大學中文系錄取。
面對這個讓a中披榮戴光的消息,韓城和千穎卻表現得異常鎮定。因為要回校領錄取通知書,他們去云南和西藏的行程不得不突然取消,這讓千穎略微失望。
暑假快要結束時,韓城和千穎相約在火車站一同前往北京。在擁擠的人潮中,千穎險些被人群撞倒在地,韓城眼明手快地將其扶在懷中,在這過程中千穎縱然察覺異樣,也并未言語。兩人一路上仍是談天說笑。
待到火車進站,韓城自然而然地牽起千穎的手就要下車,千穎想要把手抽出,反而被握得更緊,紅暈開始在她的臉上暈染開來。
“你……”千穎抬眸望向韓城。
“唔,千穎,我喜歡你。”韓城直言不諱地說道。
千穎突然意識到,在綿長的歲月里比肩同行的,陪自己扶風瀝雨的,一直是他。
千穎下意識反握住了韓城的手,兩人相視而笑。
此后,一段北大學姐與清華學長的愛情佳話開始在a中傳開,聞者為其祝福,見者為其羨慕,可謂是佳偶天成,天賜良緣。
愛情向來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比起高中時代的每天相見,大學生活才讓他們深解相思滋味。周末他們相約見面,共同勾畫未來的宏偉藍圖。一切美得令春風失色、百花換顏,讓人不敢驚擾。
如果他們此生都如此刻這般幸福,該有多好。
花開彼岸
轉眼間,他們已經步入大學的最后一個夏天,身上也早已褪去了青澀和稚嫩。千穎依然樂觀上進,在畢業之際,被香港科技大學錄取為研究生,而韓城也不負眾望地被一家香港跨國公司錄用,兩人的前途可謂是一派光明。
但是只有韓城自己知道,經過四年的人生輾轉沉浮,他對千穎的愛已經不再像原來那樣義無反顧,純粹無暇,他需要一個尊貴的地位在社會中保全自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無所有的白手起家,奮斗余生,只為換回晚年的幾分安逸。而這些,千穎是無法給予的。直到有一個曾經出現在他的世界里后來又選擇離開的女子再次回來,一切才開始偏移原始的軌道。這個女子你我都認識,名叫安羽。
韓城起初并不知道安羽回國后到處找他的目的何在,可是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并沒有完全放下,即使這么多年過去了,是誰說過,初戀是最難以忘懷的——不記得了。他只記得,他曾視她如生命,如今,她回來了,過著他想要擁有的生活,懇請他回到她的身邊。
面對安羽突兀地擁抱,韓城有些措手不及,他不知道該如何抉擇,理智的聲音讓他推開安羽,現實的殘酷逼著他屈服。最終的結果,除了韓城劈腿的事實,我想再也沒有對整件事情更好地描述。因為他們同樣活在現實的枷鎖里。
臨畢業之前,韓城和千穎決定游歷曾經錯過的風景,向大學生活正式地做一次告別。醉翁之意不在酒,韓城想要盡快和千穎攤牌。
殘陽似血,望影成嗟。他們的車在前往香格里拉的路程中與一輛轎車迎面相撞,千穎和韓城命懸一線。
車失控后直沖入路旁百米深的山谷,車上的幾名乘客當場死亡,不幸的是,千穎也在其中,殷紅的花開遍了韓城的懷抱……
在韓城得知生還者的名單中沒有千穎時,兩行清淚從他的眼角溢出,是悲傷的,是心痛的,還是愧疚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寸牽引
三個月后,韓城向親朋好友公開了自己與安羽的關系,有人說他薄情,有人說他豁達看得開,總之褒貶不一。
16年的青梅竹馬,不過煙云爾爾,輕似浮萍,微如螻蟻。
第二年,韓城牽著安羽的手回家過春節,路途上所見之人像當年一樣給他們送上祝福,只可惜,物是人非,流光最易把人拋,沒有人再記得那個曾幾何時與韓城相約白首的女孩。
三年后,韓城與安羽在商界富豪的矚目下完婚。
香港某著名跨國公司。
陽光洞穿透明的落地窗撒向偌大的深灰格調辦公室,仿若黑暗地獄中竭力滲出的一線光明,將大片大片的血色夕陽浸染在韓城的白色西裝上,身形格外頎長。
夕色褪盡,他走近桌邊,拿起一本泛黃的相冊,翻開第一頁,執筆寫道:
如果你須臾的離開是一種緘默的成全,那么我隱匿已久的狷介的坦白便再無意義。此刻,我是否該慶幸,在我行使傷害你的權利之前你便已經收回,以如此狠絕殘忍的方式,原來,你才是真正的贏家。
——城
一陣尖銳的鈴聲突兀地響起,韓城順勢拿起桌上的手機,一陣悅耳清脆的女聲傳來:“城,你在哪里?”
“我還在公司,怎么了?”韓城漫不經心地合上相冊。
“爸爸邀請我們參加西郊別墅的家宴,我在家里等你。”
“嗯,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回家。”
掛斷電話,韓城掏出打火機決然地點燃相冊,眼神深邃而不屑,唇角似笑非笑。
看著照片化為灰燼,韓城打開窗戶,順手將其從36樓丟下,看往事隨風,潛藏在靈魂深處的秘密伴著隱隱的痛感將就此被埋葬,不覺心中釋然。
半響,他轉身,穩步向電梯走去,仿佛孤獨地承載著一身孑然的滄桑和遺世的鋒芒。
他自然無法知道,三年前的選擇,將使他過去25年的人生路從此逆轉,走向萬劫不復……
后記:
看一場流年花事
紛飛在緣的水岸
記一朵滄海柔情
繾綣在心的兩端
曾記否
春歸春去時
凋零的那張風華容顏……
——落筆于暗香殘謝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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